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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呼儿唤女声
http://wmf.fjsen.com 2014-03-31 17:29   来源:新华副刊    我来说两句

文/李清玺

小时候贪玩儿,天黢黑了才回家,每到饭点,家长便扯着喉咙大喊,喊孩子的乳名:铁蛋——狗剩——七斤——八万……那叫声,此伏彼起,穿过层层烟霭,在窄仄的街巷里回响。

通常,这样的喊叫是奏效的,能够把贪玩的孩子叫回来。但有时候,譬如大家正玩得起劲儿,譬如对某件玩意玩上了瘾,譬如毛豆、山药和青枣还未烤熟,这节骨眼上,不要说喊叫,就是八头牛也拽不回来。

应一声:“哎——”或“知——道——了——”,还算不错。若在兴头上,是万万应不得的,家长会循着声音一路找来,找到了,“好事儿”便露了馅,难免会招来一顿打骂。最好的对策,是装听不见,由着家长扯天连地地喊。

起初,喊声还算悠扬的,长一声短一声蛮有节奏。听不到回应,喊声便有些急促,声音高了八度,语速增了一倍。待到总不见动静,喊声中便露出焦虑和紧张,嗓音嘶哑和颤抖起来。这种紧张和不安传递得很快,左邻右舍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有热心人聚拢来,七嘴八舌地反馈信息,“放学的时候,一群孩子看打铁,好像有他。”“收工的时候,他们还在西城墙爬上爬下的。”“天擦黑的时候,他们在南大坑里玩火呢。”于是家人放下碗筷,兵分几路去找。

人被找回来,挨骂是免不了的。“蔫头匪,喊你半天装听不见,大家饭都吃不消停!”“满世界疯跑、骚跑,一天到晚没个正行!”“你就疯吧,早晚被放迷花的放了去,看你怎么回来!”灰头土脸的我,站在桌旁,低着眉顺着眼,好像接受公审。大家气消了,才允许洗手擦脸上桌吃饭。

有一阵,我迷上了打铁,上学放学都凑近了看。打铁的,是外地人,爷仨儿,父亲是师傅掌钉锤,哥哥是伙计抡大锤,弟弟拉风箱侍弄炉火,分工严谨而细致。小伙计不高,和架起的风箱一样高,风箱杆刚与胸齐,拖动风箱杆要来来回回地走。炉子烧煤,煤块装在口袋里,小伙计的脸和手都是黑的,汗水一道一道地弄花了他的脸。我们年岁相仿,他却有些认生,不敢和我搭话,干活却很麻利,驾轻就熟,有条不紊。

炉口不大,上面盖着耐火瓦,红红的煤块在瓦下跳跃。师傅用长把铁钳翻拣着铁件,火苗舔舐着铁件,铁件经高温炙烤,通红锃亮,时不时地爆出火星。出炉了,师傅左手钳着铁件,右手握着钉锤,铁件在铁砧上移动,钉锤在铁件上敲打,大锤追逐着小锤一路跟进,准确地落在钉锤点到的位置,“叮——咚,叮——咚”,小伙计腾下手来,也来帮锤,“嗵——铿、铿,嗵——铿、铿”,敲打的过程是紧凑、连贯的,是劲道、有力的,充满了血气和阳刚。

火光四射,锤声铿锵,通红的铁件,经过连续煅打,软的像一团面。眨眼间,耙尺、锁掉、锄头、镰刀,便有了雏形,再经师傅稍加修整,用钢剪剪去毛边,打制的工具就定了型。然后,再重新送进炉口,烧红后钳出,在冷水里淬火,经过水与火的短暂交锋,“刺——啦”一声怪响,伴着腾起的水雾,一件泛着铁青色光泽的物件光鲜临世了。

我不错眼珠地看着,一块顽铁成了锄头,一张铁锹修旧如新,一把菜刀削铁如泥,一截断镐完好如初……神奇,简直太神奇了!我捏紧两个拳头,手心痒痒的,满把都是汗,“嗨,我要有这样的手艺,一定能走遍天下!”

一连很多天,我都追着铁匠摊走,看他们打铁,听他们聊天,欣赏他们吃饭。师傅沉着脸,只管打铁,其他的什么都不管,小伙计生火、做饭、捡煤核、归置东西,一刻也不消停。

那段时间,大人天天喊,我只当是听不见,惹得父母直起急。时间久了,一听到喊声,别人就先搭了腔,“甭喊了,早跟着打铁的走了!”

看打铁,我似乎悟出了学事、干事的门道,那年,升入初中的第一次大考,我就拿了第一,颁奖大会上,我把奖状捧在胸前,很是神气和风光。

走下领奖台,一群老师仍旧盯着我看,看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嘿,裤子怎么了,到处是小补丁?”

我不好意思说,其实,那都是看打铁惹的祸。

这次回家过年,每到饭食,也偶尔会听到了呼儿唤女的声音,但细细品来,却大不如前,零星、寡淡、少了炽热与浓烈。现在,除了父母,很少有人再唤我的乳名,也听不到乳名在空中的传播与回响。我怀念调皮的童年,父母的喊声中,有关切,有包容,更充满了温暖,是令人回味,且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责任编辑:金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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