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灌好生命末端的那朵花

——向志愿者荐读《其实你一直被爱着》

游立华

2026年1月31日下午，受福建省红十字爱在始终生命关怀服务中心苏奕女士之邀，参加该中心的志愿者尾牙暨新书分享会。新岁落新雨，多日未见雨滴的榕城撒了一阵子的雨，似是巧合的气氛烘托。关于苏奕和她的团队，几年来我在多个场合听过她们的项目介绍，点过不少赞，但是这么近距离、长时段参加她们的活动还是第一次。

活动现场布置得柔和而温馨，一下子就抵消掉了冬雨的阴冷——看来爱的包围确实很有温度。参加活动的志愿者男女老少都有，满满一屋子，秩序井然、神情淡然：一个以临终关怀为主题的活动，为何可以是这样的场景，这对于我经历过多位老人离世的中年人来说，仍然是一种全新的体验。“爱在始终”生命关怀项目的创始人彭瑛女士、团队骨干、专业社工、病患家属等先后上台，他们的讲述让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初为时的惶恐和善为后的欣慰、深刻的生命哲思和专业的技术指导，亲见他们激动时的泪撒和付出后的达观，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始终闪烁着光芒的字：爱。

翻阅《其实你一直被爱着》，我从扉页开始：我不想错过这群可爱可敬的人在每一个角落的留痕。彭瑛女士与一位老奶奶相拥的照片直逼眼帘，那是温柔以待的美丽定格；章金媛、路桂军、高蔚3位业内专家的推荐序有高度认可也有专业解读，更有殷切寄望。全书共有6个篇章，分别是“爱是跨越生死的共同渴望”“好好告别，我们能做什么”“善终引导实践地图”“案例实录与应对策略”“医者与家属手记：在治愈与告别之间”“志愿者的自我成长”。不难看出，文字背后的思想、精神、故事、规范，是著者们基于个人经历，经过不断的心理建设和社会实践，在直面一个个生命终结的时刻，作出的有力的心理突破和志愿作为。他们勇敢且智慧地将个体化的生命告别转化为社会化的安宁守护，从痛苦的“一个人”走向超然的“一群人”，成为了社会临终关怀领域一个闪亮的成功范式。循着“爱在始终”团队12年的实践足迹、3000多个生命谢幕见证的温暖指引，我真切地看到：

——爱在人间最深处绽放。志愿者是社会顺畅运行一股重要的力量依托，他们奔忙在扶弱帮困、应急救援、助医助残、文化教育、法律援助、乡村振兴、社会治理等各个领域，助力整个社会效率与公平动态平衡发展实现“帕累托效应”。而毫无疑问，在中国这样一个传统文化思想根深蒂固的国度，“死亡”一词过于凝重，人们总被恐惧、悲伤、痛苦、遗憾等情绪所包裹，整个社会缺乏舒缓的“告别力”。“爱在始终”团队的志愿者们便是从这个社会志愿服务最深处出发，直抵一个个哀伤家庭的病榻前，予将离者以宽慰、予生者以力量。很多被服务的家庭，家庭成员关系原先比较紧张、疏离，“爱在始终”团队的志愿者们总能把握好“最后一刻”，让逝者得到爱与肯定，让生者说出爱与夸奖。这样的生与死的“链接”，正是临终关怀社会性建构的关键破局：让告别回归爱的本质，让全体社会成员都拥有爱的能力。

——爱在人生最难处托举。“爱在始终”团队的不少志愿者都是由被服务过的家庭成员转化过来的，他们亲身感受过那一刻的难，更认识到这样的善行义举之难得。书中里面的一个案例让人特别动容：一位妻子罹患癌症6年的男子大年初一给团队打来电话，恳求团队为他妻子做最后一次善终引导。经过电话沟通，7位志愿者驱车50多公里于大年初一深夜赶到了求助者家中。书中写到：“那一夜，我们轮班守护，彻夜未眠。大家没怎么说话，但彼此心照不宣——这是她人生的最后一程，我们必须在场。”我想，这位留下一个10岁儿子、一个8岁女儿的妈妈，定然是“在爱与守护中，走得体面、安心。”正如托尔斯泰所说：“幸福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而众多的受助家庭，在“爱在始终”团队志愿者的帮助下，将“不幸”慢慢溶解，将“幸福”缓缓抬升，这样的溶解、抬升何尝不是更高维度的幸福呢？

——这是志愿规范的好教材。如果说“爱”是志愿服务的原点，那么“规范”就是让“爱”得以远行的轨道。该书的第三章《善终引导实践地图》，用了8节的长篇幅，从安宁疗护、善终引导、引导心法、心理引导、操作规范、言行要求、家庭协同、尊重边界等全流程、各方面进行了详尽的介绍。团队努力跳脱出悲伤笼罩而又饱含关爱，将一个心态复杂、文化压力大、思想负担重、实操难度大的项目进行科学解构，针对志愿者、服务对象（包括临终者及其家属）3个方面人员的不同心理状态，进行有效的心理建设和行为强化，努力将局面从“悲伤恐惧”导向“坦然释怀”、从“手忙脚乱”导向“有条不紊”、从“颓然失落”走向“阳光希望”。团队实践出的“三全然”（全然理解、全然接纳、全然包容）和“四对待”（把临终者当作自己的父母对待、当作热恋的爱人对待、当作婴儿对待、当作自己对待）善终引导心法，不仅是安宁守护志愿者的言行准则，更是自身心性成长的路径，它打破了“自我”的局限，走向“无我”的纯粹。细细品读，确是令人心生敬佩。

——这是志愿精神的心燃点。“爱在始终”团队12年的实践把“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精神融进每一次的利他关怀，更升华为自己的人生信条：“当奉献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当热爱成为坚守的底气，我们才真正踏上了志愿者的精神之旅，让每一次服务都有温度、有力量、有成长。”团队成员来自江西、福建、湖南等省份，大家各有职业、家庭，在收到群众求助电话的时候，都是尽己所能放下手头事务，第一时间奔赴现场，恰如彭瑛女士所说的：“这不是形式上的响应，而是对生命最后时刻的郑重承诺。”书中有一节讲述了一位“80后”志愿者心灵蜕变的故事。从略感惶恐到跟队观察、从亲手服务到感悟升华，这位志愿者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善终不是医学的终点，而是人文关怀的起点。善终引导这条路，它不仅是在送别他人，更是在照亮自己；不仅是守护生命的终点，更是在重塑自己的人生。”如此深刻的人生体悟，正是志愿精神在人世间最光彩的照耀。

掩卷长思，我想再说如下两句话：

爱，在人之始亦在人之终；

人之始有爱，人之终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