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镇江

这个季节，我们躲进温暖的屋子，享受现代文明的恩赐。

我们有电暖炉有空调有煤火炉子，我们不再关心土地上究竟有些什么变化，不再关心土地是不是在寒风中被冻着而感冒了，不再牵挂土地来年还能孕育什么。我们在温暖中日渐麻木，不再去想那些有关土地的事情。

有人告诉我们，土地上还能孕育什么已不重要，但土地自有它可利用的价值；如果换一个角度看问题，土地看得见的利用价值大着呢。这人还特别睁大眼睛盯着我们强调：不换思维就换人。

我们对待土地就像对待我们的母亲，我们只希望在母亲那儿不停地索取，让母亲倾囊而出打扮我们，把我们每一个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抑或满面春风，然后我们就没有想过要让母亲恢复青春的容颜，反而是没良心一般的遗忘。

然而土地毕竟是母亲，我们确实要换思维。土地并不在意人们对它的遗忘，一如既往的慷慨地绽放精彩，只盼着儿女不被饿着动辄。土地太慈善了，只知道奉献，奉献，以至于养育了很多优秀儿女的时候，也养了一些白眼狼。有白眼狼似乎也伤不了母亲的心，因为土地只坚信美好。所以我们必须换一个思维，走出温暖的屋子，把目光投向土地，看看土地上正在发生什么，是孕育还是在生病发烧。而且，不要怕冷，伸出你白嫩嫩的双手，小心地触摸土地，感受土地的温度，体会土地母亲是不是还能给我们以源源不断的力量！

尽管高原的冬天是残酷的，然而土地不怕。土地经过几十亿年的历练，早已懂得没有哪一个岁月会缺少冬天。冬天让土地得到历练，也让土地上的每一个精灵得到历练。虽然刚刚过去的这个春夏里长时间地发高烧，然而立秋之后的雨露已让土地渐渐痊愈。土地很快在母腹中孕育很多可爱的精灵。伴随着季节走向一年深处，那些精灵就从母腹里蹦出来，一路欢歌笑语奔向高原每一个寂静的山头，奔向每一片布满阡陌的麻窝平地，奔向每一处弹奏着小提琴的小溪、沟渠，然后很快在那些土地上站稳，迎着寒风，顶着雪花和冻雨，成长。偶尔有阳光灿烂的日子，这些精灵中的胡豆豌豆之类的还摇着各色小花给寂寞的农人送来朵朵温馨，让在冬天也不停辛勤劳作的农人张开裂口的厚厚双唇得到一丝温馨的抚慰。

最寒冷的季节里，土地还写出大块大块绿色的诗章，然而土地并不想很快把它发表出来。土地把这些诗章藏在晶莹的冰雪之下——咋一看是水晶里嵌进了翡翠——只待春风一来，就把它们都拿出来铺展于高原的每一处展台。这大块的诗章便是亚热带的高原上生长的小麦地，上面写满了绿色的诗行。春夏的发烧可以让包谷稻子辣椒芸豆半途夭折，可以让土地母亲看着她刚出生的孩子活生生被掐死而沉默无言，然而土地母亲又用小麦这个非常谦虚绝不张扬的小字辈精灵来实现她绿色而充满朴实的梦想。这个小字辈的精灵是坚韧乐观的，不但用自己柔软的身子撑起了冬天里的春天，还把万物引以为恨的冰雪化为自己温暖的床被，让农家枕着麦穗安睡，绝不让来年农家的餐桌上增添空白。小麦是土地母亲最坚强最值得骄傲的女儿，在秋天植入土地的母腹，在冬天坚韧地生长，第二年春天就能如孕妇一般，挺着大肚子孕育饱满的麦粒。夏天，小麦就成就了土地母亲温暖人间的梦想。

所以，冬天这个季节其实也是富于生命张力的，只是会找各种理由换着各种法儿享乐的我们成天蜷缩在充斥着颓废的屋子里感觉不出来而已。我们也许也不是存心忘了土地，我们也许还在窄小而布满虚拟的空间里描绘着各种蓝图，做着各种我们自鸣得意的梦，但我们确确实实忘记了土地。土地随时都在牵挂着我们，我们却没想着要去触摸一下她，感知一下她的冷暖。

你只要触摸一下土地，就可以知道土地的温度。如果有时觉得她已经发烧，那她就是生病了，我们要有及时拯救的举动；如果感觉到那是一种平平静静的暖和，那就是土地母亲在一种祥和之中，给我们源源不断地送来希望。

走出那扇窄小的门吧，我们一起走近土地，然后伸出你白嫩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