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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我知道了生命的意义
短时间内见到了太多的死亡和伤痛,李赛消沉了,甚至不愿意讲话,他在不停地问自己几个问题:
“
到底什么是死亡?”
“死亡就是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不存在了。”李赛自己回答。
“既然人总有一死,而且死了就什么都不存在了,那我们现在还活着干什么,活着时候的奋斗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问题不停地在李赛头脑中盘旋,他无法解答,这让他变得异常困惑。
直到有一天李赛偶然路过龙居镇(隶属什邡市,离重灾区汉旺镇不远),在一片破碎的房子前面,一位像雕塑一样的男子正呆呆地盯着这片瓦砾一动不动。走上前去,李赛吃了一惊,这名男子“毫无表情,脸上很干,好像很久没有下雨的黄土地,几乎要裂成一块一块的了”。
李赛从站在一旁的他的妻子口中得知,这夫妇一家是藏族人,地震把他们用半生心血投资的饭馆震没了,两个儿子为了逃生,从二层楼上跳下,结果腰椎错位住进了医院。男子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不做坏事,却有这么多不幸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男子想不通,从5月12日后就一直不愿离开这片废墟。
李赛被这深深的绝望震撼了,他走上前去握住了那位男子的手,然后看着他的眼睛不停地说:“人活着就有希望,人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时,男子的手突然颤抖起来,本来被李赛紧握的双手开始用力反握李赛的双手,绝望到极点的眼睛也慢慢湿润了,紧接着一行泪流了下来。这个男子“活”了,过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废墟。
那一瞬间,李赛突然明白了自己活着的意义:“男子颤抖的双手让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我明白我为什么要活在世上了,我活着就为了这一刻给他帮助、给他带来希望。即使有一天我死了,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是被我帮助过的人还会在,为了这些我活着就值得。”李赛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是5月20日,“那一天、那一刻对我很重要”。
在以后的日子里,李赛不断地体会着人活着就是为了帮助别人,同时,也不断体会着帮助别人的快乐。
在5月28日的日记中,李赛这样写道:“中午,营地的第一批50户居民搬进来了,我跑上跑下地帮老人们搬家具。所有受灾群众搬进新帐篷时脸上绽放的笑容,是给我最大的礼物,这一天,我心里很甜,很甜。”
李赛说,他当时真的感到自己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以前不能理解什么样的甜才能像“吃了蜜”一样,现在理解了。
连续在太阳下劳作,李赛身上不停地脱皮
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李赛很少谈到自己具体做了哪些工作,总是说:“我也没干什么,很多志愿者比我做得更多。”
但是,灾区记住了他所做的一切。当他离开什邡市师古镇的时候,什邡市给他颁发了荣誉证书,感谢他在那里所做的工作。
李赛在灾区的工作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从5月17日~5月19日,他参加了“独立团”,在都江堰从事救灾工作,5月19日,为了防止出现疫情,灾区的很多志愿者组织被撤回了成都,很多志愿者组织在那时解散了,“独立团”也不例外。
第二个阶段是从5月22日~6月3日,受团省委的指派到什邡市师古镇,做比利时政府援助中国的临时医院的英语翻译。
这是李赛这次灾区之行的主要工作。
师古镇是什邡市受灾较轻的一个地区,所以临时医院和受灾群众营地就选择建在那里。
李赛是整个营地里唯一一个既会说英语又会说汉语的人,所以,比利时人与政府官员、与官兵、与当地百姓之间的交流都由李赛一人帮助完成,同时他还要翻译很多医学术语和药物名称,就这样一天跑上跑下地翻译经常累得他头疼。
除此之外,他一米八八的身高和健壮的体魄,也成了营地里的“壮劳力”。建造帐篷和医疗器械的大箱子,解放军都要两个人抬一个,李赛经常一个人就抬一个。
穿着黑色背心在太阳底下不停地劳动,李赛身上不停地脱皮。他在6月1日的日记中这样写道:“由于没有条件洗澡,我身上很多伤口都化脓了,很痛很痛,肩上脱皮也很严重,有时候睡觉要忍着痛躺下,然后清晨醒来,毯子上都是我肩上脱的皮。这里早晚温差很大,毯子又大部分分给了灾区群众,所以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是半夜被冻醒,然后靠做俯卧撑来取暖。”
谈到这,黝黑的李赛说:“我以前非常白”,并且翻开背心盖住的肩膀,特意露出没有被太阳晒黑的地方。
这一刻,李赛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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