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牛事件显示出我们内在的紧张感和不自信，这也证明对中国人而言文明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需要借助时间的力量和内心的点滴进步。然而，也正如明恩溥100多年前所说的，‘任何一个对人类抱有良好愿望的人都会关注究竟用什么方法来使人类中那么大一部分人取得进步’。”

    出版已有100多年的《中国人的素质》一书因为勾勒中国人性格的速写，曾引发强烈的社会反应，亦引起鲁迅先生的极大关注。作者明恩溥在引言里写道，“中国人的问题如今已经远远不是一个国家的问题了。它是一个国际问题。”并且做出预言，“到了20世纪，这个问题要比现今更有压力。”

    明恩溥对中国人素质问题的预测只到20世纪，他岂知时代的车轮驶入21世纪，这一问题仍然是中国人的一大困扰，有说不完的是是非非。有中国人的地方，似乎就会产生关于中国人素质的话题。

    就拿最近的“华尔街骑牛事件”来说。一位网友的观光照片引爆了一场范围不小的讨论，速度之快，令人错愕。内地游客在著名的公牛铜雕塑前做出的种种所谓“不文明举动”，引来纷纷指责，素质差、败类、无耻、丢人，劈头盖脸。一些人在使用这些极度刺眼的词语时，似乎丝毫不曾在意我们是在对“不文明行为”下评语，如此为之，我们的文明在哪里？我们的素质又在哪里？

    然而，很好。现在有人找到新证据，证明美国人也骑牛，而且动作比我们更加放肆。如果这些证据是真实的，它们的价值将不容忽视。因为这能促使我们反思，到底什么是素质，素质背后有一些什么问题。可是，事情却到了另外一个极端，从发表的各种意见来看，从美国人素质也低下中找到一种平衡，以证明美国人的素质也高不到哪去，成为理解这一现象的大多数意见。现在的结果等于是，天平的两端终于摆上了两个“素质低下”的群体。

    真的只能这样理解了吗？当美国人的“不雅行为”出现在我们眼前时，其实是提供了一种参照，这种参照是一种特殊公共文化，一种特别的公共生活，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骑牛成为一种被包容的公共行为。华尔街是金融的世界，铜牛不再只是供观赏的雕塑品，而成为人们感受金融氛围的一个连接物。当人们爬上它的头顶时，已不能再作素质低下之单一解读。在那个小型公共空间里，它不具备素质低下之要件。

    素质到底是什么，很难说的清楚，不过按一般理解，它应当是人的质地的体现。在对一个人的感受中，我们形成一种判断，这个人的素质怎样。我们用素质来评价一个人，要参考很多东西，场合、时间、文化、行为的程度及持久性等各方面，而不是通过一个临时行为来下定语。临时行为带给我们一种印象，而印象不是统计学，不可能点点滴滴都正确。我们需要做的是收回轻狂自贬，客观地看待素质问题，而非让视野进入另外一条逼仄的通道。

    必须承认，文明素养的缺乏不容我们飘然置之，中国人并非就无缺点。一个广阔的国家，一个庞大的国民整体，人们行为上的刺眼总会以一定的方式体现。我们之所以特别敏感中国人外出旅游的种种行为习惯，随处丢垃圾、随地吐痰、不排队、静声区大肆喧哗，就在于他们缺少趋于公共文明，遵守公共秩序的自觉意识，在公共空间里干扰他人，为别人造成不愉快、不舒服。

    骑牛事件显示出我们内在的紧张感和不自信，这也证明对中国人而言文明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需要借助时间的力量和内心的点滴进步。然而，也正如明恩溥100多年前所说的，“任何一个对人类抱有良好愿望的人都会关注究竟用什么方法来使人类中那么大一部分人取得进步”。期待有一天，我们放在天平两端的将不是“素质低下”，而是文明、和谐、繁荣、进步。（肖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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